德艺双馨泽后人

——怀念恩师吕瑞芳

《少林与太极》 2002.2 张冰海

　　　我所敬仰的恩师，著名心意六合拳名家吕瑞芳先生离开我们已一年多了。
　　　作为恩师的亲传弟子，我的心情万分悲痛，他生前教诲我、和我一起练拳的一幕幕情景，一直展现在我的脑海之中今我化悲痛为力量，讲述恩师生前的拳学思想及晚年部分生活篇章，更加使我感到唯有继承恩师遗志，将他终生挚爱的心意六合拳事业发扬光大，才能完成他老人家生前的心愿。撰写此文谨作对恩师的思念与缅怀。

　　　记得那是1991年9月，国际少林武术节在河南省省会郑州隆重举行。来自世界各地的武术高手及爱好者欢聚一堂，借此各自展示所长之艺。

　　　比赛场上，但见一位身着纯色练功服，头戴礼拜帽，白须飘然的老者健步登场。他一上场便亮出具有代表性的河南派心意六合拳，走起拳来，其手眼身法步十分细腻流畅。运拳行步，快似疾风闪电，慢若行云流水，轻如狸猫行，动像猛虎扑······随着“咦”的一记雷声收势，震惊了全场的观众，随之满场掌声雷动，为这位功底及其深厚的喝彩声，经久不息。此人正是恩师吕瑞芳先生，是参赛者中年龄最年长者。恩师的精湛神功又一次使他成为世界武坛所瞩目的重要人物。

　　　吕瑞芳先生 ，回族 ，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信士，原籍舞阳县北舞渡，生于1908 年阴历十一月十九日，归真（回族语称作吾昌）于 1999 年元月 8 日（阴历十一月二十一日），终年 91 岁。其祖父吕金梁、父亲吕青魁是清朝咸丰、光绪年间当地著名心意六合拳拳师。其众多亲族也精研该拳，如其舅父丁兆祥大师是一代宗师买壮图先生的得意弟子，曾被买壮图称赞为心意六合拳门中的“一枚高钱”，也是历代本门中不可多得、出类拔萃的奇才。吕师在家庭及众多亲族的影响下，幼年时，便随其祖父、父亲、舅父学习盘炼马三元式四把捶。在成长的过程中，他还曾受到卢嵩高、陈英重、杨殿卿、李凤洲、吕英林等众多老一辈心意六合拳大师的指导与教诲。在众多老前辈的熏陶下，年轻时代他又与孙少甫、穆廷斌等人一起拜尚学礼为师，学习买壮图式心意四把捶。吕师集众位心意六合拳老前辈之所传，朝夕刻苦盘炼，终得心意内功之精华，功深莫测。

　　　吕师一生为人正直，待人真诚，心胸坦荡。其武功精深，武德高尚，有口皆碑，对弟子们则颇为关心，亲如自己的儿女一般。自己从不为个人名利而动心，实乃武林界杰出的典范，也是河南派心意六合拳门中颇具影响力、代表性的人物。吕师精研河南派心意六合拳长达八十余载，一生中积有丰富的武术实战经验。他对拳经拳论的理解更为透彻而科学。不少知名的武术名家高手纷纷登门拜访求教，来访者无不佩服吕师的艺德高尚、拳艺精深。

　　　吕师在郑州每天晨昏教我盘功练拳。每次练拳之前要让我先站上数小时的桩功，然后才能练习单势拳法，在手法、步法、身法上要求十分严格，容不得有大意或走神，否则就会遭到他老人家严厉的训斥。多少年过去了，今天的我深深感受到了恩师对弟子的爱。无论我有了今日的成绩，还是明日的收获，或者将来的辉煌，这一切的一切都应归功于我的恩师。

　　　数十年中，每次练完拳之后，他都要给我讲解一些拳艺技法及宗教信仰与养生之道、祛病延年功法之间的相互密切关系。河南派心意六合拳开山祖师马学礼先生是一位虔诚的穆斯林，是他在清真寺内教授拳法的同时，创出了具有河南派特色的宗教技击拳法及养生之道，完全将心意六合拳与穆斯林在清真寺的礼拜及日常生活习惯科学地结合在了一起。也可以这样说，在宗教里可以找到该拳的缩影，该拳也同样离不开宗教 。所以在洛阳地区人们称之为“教门拳”或 “圣行心意六合拳”，从中也不难看出河南派这一大支脉有别于其他门派。

　　　本门历代拳家高度提倡未习技击之前应先注重于养生。一个人没有一个良好的身体基础 ，是无法进行技击训练的。历代穆斯林拳家老前辈在八、九十者居多，如吕师的舅父丁兆祥大师活到九十九岁的高龄，买金奎大师九十五岁，卢嵩高大师九十岁，马兴老前辈也活到了九十余岁。恩师于化龙先生今年来我家时也八十余岁。本刊邱铭楠主编还为这位高龄的心意宗师拍下一张张身手矫健的拳姿（见去年本刊第十期的封面）。由此看见，这些老前辈不但养生好，而且技击实战更好。

　　　吕师一生积极提倡先养生而后训练技击。有一次我们在练拳时，旁边有一人带有讽刺口吻说吕师所比的拳式光养生不可技击，并称所比的动作如手去抓窝窝（指的馒头）。吕师听对方出言不逊，只是淡淡一笑并不予理会。对方见状更加狂妄，几次要求与吕师验证手法，但吕师仍谦让再三，极力避开。但对方不知好歹地出拳而来 。只见吕师并不躲闪 ，两手迎合搭住对方的手臂，“咦”一记低沉的雷声，一把将对方捉得“噢”的一声惨叫，应声跌仆于地长跪不起。吕师这才对他正色说道：“练武之人要讲武德，这就是抓窝窝抓出来的。”然后叫上我便走了。事后，吕师对我讲 ：“以后记住 ，宁舍金冠一顶 ，不要与这种人抬杠 ，要谦让再三······”并且嘱咐我不管在哪儿，都不要提他与别人交手之事。的确吕师从来不以打人为荣耀，也不允许我向别人说他与人交手之事。的确吕师从来不以打人为荣耀，也不允许我向别人说他击败过哪个武术名家好手。吕师相信一个很简单的道理：习武之人，练得再好，没有常胜的将军，不要损别人的名誉来抬高自己。我虽然曾见过好多次吕师与人交手的精彩场面，但是由于恩师教诲在先，在这里也就不再叙述了。

　　　1993 年 9 月的一天，我去郑州西郊接吕师一起去市体委参加武术节前的选拔赛。下车后我们步行一段，这时天下起了雾般的细雨，我见他身上只穿了件单薄的人造棉练功衣 ，就赶紧脱下自己身上 120 厘米大的运动衣给吕师穿上，他笑呵呵地对我说：“冰海，你的衣服够大的，可袖子太短。”我争执道：“我比您老的个还高出半个头多我的个子 1 米 8 左右 ，衣服袖子怎么会短呢？” “不信你看看，短不短。”他还满认真地让我看。可不是 ，他两只小臂均露出袖子外大半截。吕师微笑而言：“这是咱河南派心意六合拳秘传的长筋、缩骨之法，你可以摸摸感觉一下。”的确，他身上的关节、肌肉与常人差异很大，感到肢体关节处似要脱槽一般，在肩关节处有一个如半个拳头大小的肩窝，周身松似无骨一般，紧似钢铁一样。

　　　吕师一路上十分兴奋，边走边传授我一些拳艺。我俩说话之间到了市体育宾馆。市体委的负责人黄扶炎先生忙迎了出来，由他将我们引至二楼一间大厅内，向在那里等候的张世诚市长介绍，市长忙上前双手握着吕师的手亲切问候交谈，并对吕师一生呕心沥血为振兴河南武术所做出的巨大贡献及影响力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与赞扬。当看到我时，他便问吕师：“陪您老来的这位小伙子是谁？”“这是我关门小徒弟。”“噢！”市长上前一步一边拉着我的手，一边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说道：“好哇，你一定要好好继承你师父这珍贵的武林绝技，将来成为一位优秀的接班人啊······您老人家后继有人啊。”吕师听罢手捻长髯微笑点头称是。

　　　1994 年 3 月 26 日，当我得知吕师有病住在漯河市第二人民医院的消息后，便立即由郑州赶往医院，并日夜看护，以求他老人家能早日康复。

　　　医院的病床上，吕师仍天天给与他为伴的我讲授宗教与拳法。他说：“我一生最挚爱的就这些，现在只有咱爷俩是知音，我只有给你讲了。我们回族穆斯林是中华民族中的一个优秀民族。否则，心意六合拳这个优秀国粹拳种就不会在穆斯林当中秘密相传达二、三百年，而拳架不走样，仍保持着马学礼先师所传的原始风貌，但是心意六合拳不属于某一个人的私有财产或某一个民族的智慧，而是属于整个中华民族的财富，属于全世界人类的珍贵文化遗产。要想把该拳长久流传下去发扬光大，最基本的要做到文武双全，而且要与武林同道多交流，要宽容忍让，德艺双修，为人师表。一定要心胸开阔宽厚待人，艺高德为先。在武术中没有什么真传可言，所谓得到真传，练到了真功夫，就是得到师辈们所传真确练功方法与实战经验。真正的拳艺乃是拳练百遍为会；拳练千遍为熟；拳练万遍为精；拳练万万遍才为灵；拳练过亿遍，拳理自现。在练拳盘功上不要迷信，要有自信心持之以恒就会成功。要知道我们练一辈子的拳艺是干什么用的，真正的用，只是在一生中有危及生命的时刻用上一两次，就已足够了。学来的功夫一定要用，用在见义勇为上，用在正义与道德上，也不枉练功夫一场。”有时他边说边坐在病床上与我搭手讲解，让我一遍又一遍地体会着拳法之中的艺术所在，使我更进一步地加深对拳法的印象。我望着吕师孜孜不倦的神情，热泪盈眶，感慨万分。我唯有继承恩师的拳学，才能对得起他对我这么大的期望。

　　　吕师一生为了发扬心意六合拳不辞辛苦，为了普及这门实战拳学，时时被聘于全国各地任教，他的足迹踏遍了祖国的山山水水，可以这样说其弟子桃李满天下。解放以后，为使武术发扬光大，他积极响应国家的号召，积极参加国家、省，市级的运动会及武术大赛。用吕师的话说，不在于摘金夺银，重在参与，这样才有利于推动武术事业的蓬勃发展。

　　　8 0 年代初期《少林武术》（本刊的前身）、《武林》杂志分别介绍了吕师的部分拳法。善于挖掘中国传统文化的日本人，于 1991 年一行团队来到郑州向吕师诚心学习心意六合拳。精明的日本人回到国内立即大肆宣传该拳，并将吕师的心意把中的斩拳拳照刊登在《武术》杂志的封面上，以“中国武术之国粹——河南派心意六合拳”为封面主题字幕，其杂志内对吕师的功夫及拳法招式进行了详细的论述。第二年，北京记录片厂系统地录制了这位老武术家的风采。

　　　吕师虽然走了，他的心意六合拳拳学将会流芳百世，他的精神将激励着我向新的起点迈进，使我加倍努力为本门派的发展尽些微薄之力。